700万人集体逃离,保险行业突然熄火,我们以后还可以相信保险吗

行业寒冬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。2019年全国保险代理人数量曾经冲到912万,几年时间过去,如今只剩下200万出头。

将近700万人转身离开,把那本印着"金牌顾问""财富规划师"的名片压进了抽屉最底层。热闹散场的速度,比当初涌入时还要迅猛。

在这场大撤退之前,其实有一批人早就看出了苗头。他们不是最早跑的,也不是最晚走的,而是在保险最风光的那几年,带着满腔热血冲进去的年轻人。

赵南就是其中一个。1990年出生的赵南,是一名保险代理人。

她自己算了一笔账:2018年9月份开始做,到2020年4月份,收入大概在100多万,平均下来一个月六七万还是有的。在同龄人还挤在写字楼里为几千块加班的时候,她已经站到了年薪百万的位置上。但真正让她开始做保险的原因,不是钱。

赵南转行之前,是一名电视节目制作人。她原来做传媒的时候几乎全年无休,出差、加班、熬夜,在机房天天剪片子,然后送审。

真正把她从北京"打垮"的,是一次回家。那次赵南是因为港澳通行证过期回家去办事,进门却发现妈妈的变化非常非常大。

有人问她,妈妈住院的时候你怎么没回来?她当场懵了——妈妈住院,她根本不知道。

原来妈妈子宫疼,去医院检查发现子宫里边肌瘤太多了,医生说切掉吧,整个子宫都切掉了。这么大的手术,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她。

她后来问妈妈,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跟我说?家里人只回了四个字:"你太忙了。"

那一刻她被打垮了。当时她的状态本来是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事业发展得很顺利,收入也很高,比同龄人好像进步得也比较快。

可就因为这么一件事,她开始对自己的工作、对自己在北京的生活状态产生质疑。有一天晚上她想,为什么要来北京?在北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

好像除了赚了那个所谓的年薪百万之外,什么都没有得到。她想回家。

回到沧州老家,却发现自己因为很小就出来了,身边的人都不认识,亲近朋友说白了跟自己也比较陌生。老家的电视台,她觉得也特别落后。

在北京留不下来,回老家又待不住。那时候人到了30岁,要生孩子,要有爸妈,那都是现实存在的压力,你没办法,你不敢不挣钱。

赵南自己的分析很扎心:大家肯定是在最焦虑、最没有往前走走不动的时候,走到绝路眼上、再也推进不了的时候,才想要去求变。而求变的时候,保险可能是最后一个选择。

她自己一开始也是对保险有偏见的。想象当中卖保险的样子,就是那种老家的叔叔阿姨,为了让你买份保险,拎着鸡蛋拎着油就在你家叽叽歪歪的不走,你要问他太多专业的东西他也不知道。

大家一讲到卖保险,就觉得特别low。转折是她自己原来的保险代理人打电话来催她交保费,顺口说了一句:其实你可以试试保险。

赵南当时的第一反应是:怎么可能呢?我说我再迷茫、再纠结,也不可能卖保险吧。

后来她想了想,说要不然去了解一下,就算是传销,也让我见识一下。真正让她下决心的,是代理人问她的一个问题:如果有一天你真生病了,或者是你家里的人真生病了,现在就需要几十万,这钱从哪来?

赵南脱口而出:卖车呗,卖个二三十万那不就周转了吗?不就结束了吗?你去借,你还借不来那么点钱吗?

对方接着追问:那然后呢,我们怎么去医院呢?打车?那是什么病?打车能拉吗?你不打车,你叫专车、你租车,那不是钱?赵南又说,可以卖房。

对方说,且不说这个卖房要挂出去多久,且不说你是不是瞬间能卖出去,你把房卖了,然后呢?你在北上广深看病,你住哪儿呢?

就是这一连串追问,让她整个人豁然开朗。她入行的时候,朋友圈发了一条"来做保险"。

有一个朋友没有在底下评论,直接给她打了电话: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?你怎么能去卖保险呢?朋友告诉她:在好莱坞编剧里,你这个就已经是第三幕最悲惨的那一段,前两幕都已经够惨了,你到了最黑暗的那个时刻,就是大可不必、大可不必。朋友有刻板偏见,觉得这东西不就是忽悠吗,不就是纯忽悠吗?

赵南当时心里想的是:原来他对保险这件事情的态度是这样子的,画了一个惊号,就是预警了。他的保险观念,或者是他对保险的认知,受到了一套消极流程的影响。

她在内心深深地为他悲哀,为自己感到担忧。而朋友内心想的是:完了,这个人不买、买不了了。真正开单的过程,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光。

赵南有一次去客户家里,是老婆介绍的,因为老公要亲笔签字。她到了家里等了一个小时,那一个小时老公就在打麻将。

她心里其实是不高兴的:你的时间是时间,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?她不相信,如果他们家孩子老师家教说需要他签个字,他能在那玩一个小时的麻将。

但她告诉自己:我是从事服务这个行业的,不能有任何不接受、不允许。没关系。她的第一张保单,是一个非常非常亲近的闺蜜签的。

从学习到签下这第一张单,感受最强烈的就是——保单上有闺蜜的名字,也有自己的名字。那个时候她觉得,哇塞好有意义,这就感觉像结婚证,因为这个保单是一辈子的,以后就是要由我来为你服务了、由我来守护你了。

那个时候就会觉得,即使再难也要走下去。真正让赵南对这份职业死心塌地的,是2020年发生在自己家里的事。

那年赵南30岁,妈妈又生病了,长了一个肿瘤。她带着妈妈从老家来北京,恰恰赶上了疫情。疫情期间很多医院都是非常非常紧张的。

她说,没有一个普通人在医疗资源面前说自己可以做到一切,根本就做不了那么多,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找到有可能帮忙解决的人。那天她在楼下打电话,让爸妈在楼上等着。

就那半天的时间,她打了很多电话,然后就把住院的事解决了。后来爸爸对亲戚说:什么都不用管了,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,我儿子已经所有问题都给我解决了,有我儿子我什么都不怕了。

赵南还有一位亲大舅妈,年轻时候就觉得肠不是很舒服,那个时候赶上疫情不能去医院看病,一直拖到年后。等再去医院查,已经是晚期癌症了。

到最后离开,差不多两个多月的时间,特别快。所以她现在特别担心爸妈,平时有一些微小的症状,然后不告诉自己,自己也不重视,可能就会酿成最后的大错。

她经常会在医院里看到很多老年人,拿着自己的身份证、拿着社保卡,但是不知道去哪挂号。很多老年人在窗口排队排半天,其实当天根本就没有号。

老人自己来看病的话,如果没有年轻人陪着,是很难看病的。她说做保险给她带来最大的收获,是选择变多了:可以选择这个月去照顾家人还是来工作,可以选择这个月出去玩还是来工作。

生活方式上比原来轻松了很多。但她也很清楚这一行的另一面。她说,非常享受做代理人,想做一辈子代理人。

可她也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年之后,看到成功的只是一部分,更多的人是溜溜地离开了。她提到美国有一个老爷爷叫梅蒂爷爷,卖了一辈子保险。

很多美国人去世的时候,他都会出现在葬礼上,因为他要给逝者的家人送一张巨额的支票。她觉得这个工作是打动人的,是让人觉得很有意义的。

但这并不代表她建议所有的年轻人都加入这个行业,因为这个行业其实是很残酷的。赵南这句话,几年之后被市场狠狠印证了一遍。

从900多万到200多万,不是员工流失,而是一场溃退。留下的人,收入也大不如前——2019年前后头部公司代理人月入八千到一万,2025年很多人的月收入只剩四五千。

更深层的原因藏在利率里。上世纪90年代那批预定利率8%、9%的老保单,就像埋在保险公司账本里的定时炸弹。

到2026年,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跌破2%,保险公司辛苦一年配置下来,投资收益能维持在3%左右就不容易了。老合同承诺的收益和现在能赚到的收益之间,出现了实打实的缺口。

监管这几年不断下调新产品的预定利率,从3.5%到2.5%,再进入2.0%的区间。同时"报行合一"落地,代理人的佣金被压缩。

产品变难卖,佣金变少,客户变谨慎——三件事叠加,代理人自然就走了。但保险这门生意本身,并没有消失。

家里有人患上重大疾病,治疗费用可能迅速消耗多年积蓄;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发生意外,房贷和孩子教育不会因此停止。真正条款清楚、价格合理的医疗险、重疾险、意外险和定期寿险,仍然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。

变的不是需求,是销售方式。过去那种只谈收益、不谈风险,只讲赔多少、不讲什么情况下不赔的路子,已经走不通了。

赵南的故事最打动人的地方,其实不是她赚了多少,而是她妈妈生病那天,她在楼下打完电话上楼时的那种踏实感。保险要重新赢回信任,靠的不是话术,而是这种踏实感。

当越来越多的从业者能像赵南那样,把客户的保单看成一张"结婚证",而不是一笔佣金,700万人的离开,也许才不算白走。至于我们还能不能相信保险——能,但要相信的是白纸黑字的合同,而不是酒桌上的承诺。